咀:世事犹在咀嚼间 | 【每日一字】

时间:2021-07-09 16:43:56 来源:人文学院

  现在我们吃药,有一些名为咀嚼片,意思是嚼着吃的。古代也有咀片这么一说,虽然和我们所知道的咀嚼片只有一个字的差别,意义却颇为不一样。所谓咀片,又称饮片,是指经过加工处理,制成片、丝、块、段状,便于煎服的药材。在古代,药物加工往往不用刀具,而用牙咬,因此有着一说法。同理的还有咀药一说,也是因为古代煎药是先将药材嚼成粗粒再煎,故亦称煎药为咀药。后来药材处理虽然已经不用牙齿咬或者嚼了,但是这一习惯用法却依旧流传下来,如明代汤显祖在《牡丹亭》中就有这一用法:“小姐,我去咀药来。”

  咀,从口且声,从口,就和嘴巴有关系,《说文解字》说咀是“含味也”,什么意思呢,就是含而味之,含在嘴巴里慢慢品味、细细玩味。引申之后,咀就有了咀嚼的意思。但是从本义来说,咀这个字和一般的嚼还不一样,它是慢慢地、细细地,有一种品味在里面,有一种体会在里面。事实上,在很多诗文中,咀所用的都带有这个含义。如“上蓬莱,咀琼英。”如“咀嚼兰蕙,俯仰优游。”如“晨兴咀落英,风露入怀袖。”如“就枝掇鲜美,咀味销冰酥。”

  有个词叫含英咀华,原出自唐代韩愈的《进学解》:“沉浸醲鬱,含英咀华。”比喻品赏、体味或领会诗文的精华,所内涵的就是这种意味。所以古人说玩味体会诗文叫咀味,写的时候咀味字词,含毫咀味,妙句萌心;读的时候咀味内涵,留连涵泳,咀味其旨趣之所存。又把仔细体会谓涵咀,陆龟蒙就说“每涵咀义味,独坐日昃。”还把钻研谓咀茹,寻味谓循咀,玩味吟诵谓咀咏。古人诗文浩如烟海,咀者方能自得之。

  也因此,咀嚼一词既可以表示咬嚼、嚼食,也含有玩味、体味的意思在。刘协在《文心雕龙·序志》中就说:“傲岸泉石,咀嚼文义。” 文章的奥义是可以用来咀嚼的,可以用来细细品味的,孟郊在《懊恼》诗中写:“前贤死已久,犹在咀嚼间。”前人的诗文到今天,还在被我们咀嚼着、体会着、感悟着。陈与义说“佳篇咀嚼真堪饱,此日何忧甑有尘。”好的文章,真的是粮食啊,细细揣摩之后,饭也不用吃了。让人想起孔子说的三月不知肉味。

  食物需要咀嚼,诗文需要咀嚼,人生也需要咀嚼。化用孟郊的诗句,大概是世事犹在咀嚼间。人生世间,衣食住行,最开始的需求仅仅是温饱,所以谋生又叫谋食。孔子虽然说君子谋道不谋食,但却不是说真的不要衣食。人需要食物,但人不能因为食物好吃就无限制地进食,同理推知,不能因为美酒好喝就无限制地豪饮,不能因为衣服美丽令人欢欣就无限制地添置。

  咀是一种玩味体会,内中自有滋味,如不节制无限制,到最后只是囫囵吞咽,再美好的滋味,都变得索然无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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